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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树:没有什么比生活更重要

来源:新民晚报 作者:艾天      2017-01-06

(我看着这个世界,我看着你。照片里的一切,却是我自己。老树自画像)

  上周末,2016中国年度新锐榜在杭州颁出,老树获颁“年度艺术家”大奖。

  新锐榜给予老树的颁奖词是:“他的画中有山河故人,让人以梦为马,找到心中的桃花源;有日常和牢骚,让人会心。他不是学院派,也不在意自己的画被归为新文人画还是段子画,他抛掉技法和规矩的局限,反而获得了自由表达的喜悦和平静。”

  老树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却说:“我不是一个艺术家,我只是一个大学教书的。”他还说,在这个世界上,最重要的或许不是艺术,而是努力地活下去。“尽可能地保持一点勇气,尽可能地保持一点诗意,尽可能地对自己敞开一点,尽可能地做一些表达,我想这就够了。”

  接受本报独家专访时,他又重复了一遍,说:“没有什么比生活更重要。”

  (老树近影 摄影/李林)

  A 本科中文 教书卅载

  画里,花枝如瀑,人立风后,山巅水涯,清新健朗。画里,总有一个爱在树上呆着、水边望着、手里爱抱着东西——一枝花、一棵树、一条鱼甚至一杆枪的长衫人,恬淡安详。老树的画,独树一帜,却又叫人遥遥地想起丰子恺。

  但其实,老树画画没有幼功。直到17岁到天津南开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求学,他才慢慢知道国画是怎么回事。那之前他是个潍坊大山里放学要打猪草的野孩子,所有的美术阅历只限于春天麦地里小伙伴们一直放不够的风筝。

  老树说自己的国画启蒙是在博物馆完成的。“当时天津艺术博物馆经常有很多很好的展览。那些古代的画作啊,宋元的很多,明清那就不计其数了,都是精品,了不得。范宽的那个雪景寒林,那么大一张挂在那个地方,那种感觉很震撼。”于是,他开始“乱临”,临花鸟,也临山水。

  但画到1986年画不下去了,“画了人就夸你‘画得太像齐白石了’,这不是骂人嘛,感觉画出不头。而且那年结婚了,一个冰箱一千四百块,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六块,这还废什么话,赶紧放下,该干吗干吗去。挣钱去。这还用说吗?你得先过日子。”老树语速很快,一下子把自己从老师叶嘉莹的诗和宋元山水里拽了出来。

  于是,他安心在北京中央财经大学做好一个教书匠。在这所“金融黄埔”,他叫刘树勇,一干33年,从最初教中文公共课到今天当了文化与传媒学院的系主任、教授,主攻“影像媒介运用与传播”。“大学老师”这个身份,可能是老树自己最认可和看重的。他不止自己务实,还常对那些学了艺术和设计,茫然不知未来去向何方的孩子们谆谆教诲,“我说,你先做眼前的一件事情,你先挣钱,先把自己养住。你老在那儿想没用。”

  B 为谋生存 “杂事”万千

  “我当时给人画卡通画插图,好几份杂志。当时一幅插图可以得十五块钱。四张插图那就等于我一个月的工资。所以我那时候最多一个月挣三四百。然后给人画广告,印象最深的一回,一次一笔钱就拿了五百多,差不多我一年的工资。”揣在口袋里,骑着自行车,撒开把,太得意了,“我骑着经过当时那个西直门外,有个能摆两三张小桌的饺子馆,那个饺子特别好吃,特大,一两七个。哗,来一斤,70个。一瓶二锅头,65度的。我记得那个窗户都用胶带粘的,外面就是西直门外大街,鹅毛大雪下着,我坐在饭馆里,一斤饺子全部干完。”这顿饺子带来的满足感,仿佛延绵至今。

  “你看我学中文出身的,写小说,我那时候长篇中篇写了好多,还发表了不少。1985年、1986年烧过两年陶瓷。后来做电影研究,主要关注第五代导演的作品,期间还写了《艺术的自律性》这样复杂的论文,但其实那会儿吃饭主要靠设计。然后1992年出的书法专著,再后来做出版,1996年开始做摄影研究,现在画画。我至少干过九个行当,我还做过建筑设计,连室内装修我都干过。我还写过一本建筑史的书。你看看我做得多杂。”

  老树一一数算着自己干过的行业,有点骄傲于自己的生存能力,但关于“跨界”,他说自己从没有这个概念。不过,他也承认,是这些做过的事,看过的人,让他对这个世界、这个社会有思考,有表达的欲望。于是,很多年后,他重新拾起画笔。

  (老树最近在夜光杯上发表的作品)

  C 重拾画笔 长衫汉子

  再拾起画笔是2007年父亲癌症手术的前夜,生离死别突然那么近,生命感受一下儿全有了。“虚无感。睡不好觉。找家伙什儿干点什么呀,第二天要手术。找一支破毛笔头,瞎画一气,然后睡了两三个小时。手术完了以后一切都挺好。过两天又看了看我画的那张纸,嗯,这个有意思,就画一个长衫汉子靠着一棵树。这么画不就可以吗?从那以后就慢慢画起来,一直画到现在。真的是很突然的契机。”

  于是,这个长衫汉子在后来的这十年,逐渐成为老树画作的标签。但由来却要再往前数算。“1992年到2005年,做出版那十好几年大量地就在民国期间的照片里泡着,过眼上百万张照片。对那段时期就特别有认同感,特别是1927年到1936年,它保持了中国传统很温良的那一面,又有很清新的一面。所以我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‘清新健朗’。它很有元气,重新获得生命力的一种感觉。”

  老树记得那时做《旧中国大博览》,1500页,6000多张照片。“内容是1900年到1949年,一年半才基本完成。我们在外语学院五楼租了个房子,光着个膀子每天泡在里边,有时候吃个饭出去转一圈,再回到屋里,马上又满墙都是黑白照片。那时代男性主要的便装就是长衫嘛,女人旗袍。我就一直对这个长衫特别有好感。”

  老树当年就给自己学生说,他的理想就是男生都穿长衫,女人穿旗袍,然后大学也没有大楼没有高墙,“你来报到的时候,隔一条河,船载以入。到山上去,每人刨一坑,在里头蹲着。每个人都蹲在洞里,露着半截,然后有杯茶,”如今看来,这统统成为了他画作里经常出现的意象。

  D 微博走红 纯属意外

  画到慢慢被人知道,又过去四年,是因为微博。第一次发画在微博上是2011年7月25日,为“温州动车事件”,有点不吐不快。“送别:为君奏一曲,此去天堂别坐车。”这是当日的题字。“画十几分钟,画完、发完那张画,就干别的去了,过半天回来一看吓一跳,真是好多不认识的人给我留言。一下子就意识到这个媒介,交互形式非常强,几乎瞬间就可以形成一种互动。”

  在这种互动下,“老树画画”从零粉丝起步,如今拥有了138万微博的拥趸和追随者。并且“老树画画”的衍生品制作、生产和售卖均风生水起。只是,如此“功成名就”,于老树自己,都是一个巨大的意外。“画画,说白了是我干的最不重要的事儿,也没当个事儿。因为微博被大家知道了,结果弄的吧,很多人觉得我就是个画画的。我怎么是个画画的呢?”

  但老树很明白,他为何能拥有那么多粉丝,“大家都很躁,都很累,都很无聊,突然有个人看上去好像挺安详。” 画里,持花临水,抱鱼在山。林静月下,人思风前。世事荒荒,且装有闲。欲问何故,但笑不言。“我画的,是大家的向往。可能大家都很期望能达成那么个状态,每个人都很烦自己整天那么忙忙叨叨,但是又干了毫无意义的事儿。好多人说‘看你的东西瞬间就安静下来了’。”不过他转而又说,“其实你们安静的时候我早起身干活去了。”

  (老树作品)

  记者手记:原来他这样接地气

  采访老树之前,最记得他画里面的山、云、风和植物,尤其那无穷无尽纷垂的花,烂漫成海。他总说,“你们先忙着,我去云边住”。禅意也好,诗意也罢,反正该是一个远离尘世喧扰的艺术家。但采访老树之后,这一切想象完全被颠覆,他穿着颜色和款式都很普通的牛仔裤,套着一件灰色毛衣,身形高大,语速飞快,还搭配一个锃亮的光头,实在跟画里面靠着树的长衫男子全然不同——那么接地气!

  他坐在那里,一边说话,一边画着他和我们都最熟悉的蔷薇,一笔一画,认真专注。用的最最普通的斑马利牌12色国画颜料,也不太讲究毛笔的好坏。他说自己从来不旅游,只出差。他说虽然觉得人生充满了虚无感,干什么都没有什么意义,但又完全闲不下来,“总要做点事情,要做就做好”。他说自己从来没有长远的计划,都是顺波逐流,“最长远的,也不过是想着寒假要把我画的那些瓷器们烧出来”。他并不讳言自己多年前得过抑郁症,吃了半年药,“后来我知道那完全是病理性的“。

  他只是反复说,一定要认真生活,要对自己做的事情有敬意,“在日常的日子里,用心、诚恳,这便足够。你从这里边悟到的东西,跟我画画悟到的东西,一样。”

【责任编辑:霖霖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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